澳洲內陸行散記之七
羅卓瑤的電影《花果飄零》開首,主角所處的背景就是這處奇異的景觀,那時候毫不知道澳洲有這麼的一個奇特的地方。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這片段刻劃了對故鄉遙遠的呼應和情懷,絕非巧合。

今天主要行程是參加Mungo國家公園的日落導賞團,集合時間是中午,既然有這個安排,剩下的半天不能到太遠的地方,不如早上只在營地附近散步便算了。這個營地的北端就是Murray河,河邊有步行和踏單車的小路貫通附近的地方和房屋。今天是星期日,相信不少住宿營地的人趁早外出了,所以四周都很寧靜。我們一直想洗濯過去兩三天更換的衣服,在營地內找到了兩個設有洗衣乾衣的小屋。小屋的外邊空地,還設有繩索給大家掛上衣物晾曬,根本不必用上乾衣機。洗衣機的費用五元 ,乾衣的費用四元,都是在機上的控制面板上投放硬幣。沒有的話,辦事處可以幫忙找換。不過天氣那麼好,洗衣機洗好衣服後,放在太陽下晾曬就足夠了。
我們後來看到河邊有人釣魚。他是一個從我們營地其中一間營舍走出來的人,提著釣魚竿和盛載魚穫的小籃子。看來他很熟悉河裡水流的緩急和魚群出沒的位置。我們本來想跟上他,看看他的秘技,不過很快他便消失了。後來在河邊的沙地上看見他,遠看他聚精會神,就不打擾他了。後來我們看到了河邊一個高高的建築物,不知道有什麼作用。仔細看就發現刻著高度,才想起這大概是表示河水氾濫上漲到的位置。翻查資料,原來二〇二三年河水曾經暴漲得很厲害,差不多有兩米高。歷史記載,這一帶水位最高的洪水是一九五六年。現在看到營地的外端,築了一個堤壩高牆,相信就是防範河水上漲,淹沒營地。以前說洪水百年一遇,現在只怕不足十年就會重來。
十二時三十分左右,我來走到營地辦事處外的停車場。導賞團公司的導遊Trevor駕駛了一輛可以坐十人的小型巴士到來。昨天他在電話上說話直率,言語之間顯得他頗不開心。但是今天到來,他沒什麼露出特別的不討人喜歡的表情。我想他的氣消了,可能也想通了。開車前他吩咐我們分開平均坐在車廂兩邊,相信是走上爛泥路時,可以藉此平衡車子左右的重量,不會顛簸得太厲害。無論如何,總是一番好意。
原來Trevor喜歡攝影,還是天文攝影的專家。一談起拍照,他特別興奮起來。即使我坐在後面,談起來要特別提高聲浪,還是彼此勉強聽得到。途中我們經過一部破爛得很的車子,原來他某天興致高昂,把它重新掃上油漆,然後在夜晚到來把它作為前景,拍攝星空的照片。他還提及他開設了一個畫廊,除了展示自己的佳作,還協助顧客製作和放大照片。他提及擁有兩部相機,都是Canon數碼相機。其中一部是5D Mark 2,另外一部是二手的7D Mark 2。鏡頭方面他有一支遠攝鏡,用來拍攝雀鳥,這次也接上相機,放在前面座位上,看來是準備隨時拍攝。由於他的長焦距鏡頭是400 mm,連接在7D Mark 2的機身上,有1·6倍的剪裁系數,就變成640mm,足夠拍攝雀鳥有餘。至於拍攝星空,他愛用超級廣角14mm鏡頭。言談之間了解到他是個有很有經驗的攝影師,提及使用鏡頭焦距需要視乎情況,又不介意使用較便宜的二手攝影器材,確是很有道理。
Mungo國家公園在新州境內,通往的公路的最初一段是完好的柏油路面,但接近國家公園前的四十公里的距離,是完全沒有鋪好的爛泥路,起伏不平。由經驗豐富的導遊Trevor駕駛,當然是安全不過。粗略計算一下,全程大概要花一小時三十分鐘。
到達後我們有一小時的自由時間,讓我們隨便在國家公園的旅客中心附近參觀一下。原來旅客中心沒有當值人員,付費是自律性的投入費用,或者填寫信用卡資料付款後投入收集箱內。通行證放在車前擋風玻璃,讓工作人員查驗。不過既然旅客中心無人當值,恐怕也不會遇上其他當值人員。聘請一個人的工資不低,內陸地區偏遠,沒有什麼人願意來做這份悶得發慌的工作。這種自律的管理方法,我們應該習以為常才是。
我們在四周遊覽的同時,Trevor準備我們的黃昏餐。吃的東西都是冷食,基本的沙津菜等等都在公司準備好,來到用餐的地方就攤開放好,然後加上冷雞肉、雞蛋和醬汁搭配起來。雖然不是熱食,但還是夠飽。大家邊吃邊談,Trevor知道我退休後當了自由攝影師,所以樂意分享他的攝影經驗和心得。他的銘製照片生意應該不俗,自己的畫廊有印製機,打印在鋁片上。我們看過他的一些樣本,都十分精緻,相信比打印在一般相紙和畫布上更耐用。後來他更告訴我們,他駕駛的旅遊小巴的車身上的動物照片,原來也是他用自己的照片製作而成的。看到他一身兼數職,可能當一個藝術家真的不容易。攝影帶不了什麼財富,做導遊又可能因為態度和表現被顧客劣評。以前他對別人的評論相當在意,近年好像沒有那麼積極回應。這樣也不一定是壞事。做這些面對顧客的工作,既要自己態度和藹,又要令人人百分百滿意,恐怕是心力交瘁的工作。
吃過了他準備的午餐,我們便往附近唯一的一間旅店接載了其他參加日落導賞的旅客。因為參加人數太多,所以上不了車的人需要自行駕駛尾隨我們的旅遊小巴進入國家公園範圍。其實Mungo國家公園最值得看的東西就是一個叫做Walls of China的地質景觀。一八六九年左右,附近的一個叫Gol Gol的地方的畜牧場,設立了三十個工作台,一季需要替五萬隻羊剪羊毛,因此僱用了許多中國人,當中應該不少是給人誘拐去做苦工,俗稱賣豬仔的華工。這些華工可能思鄉情切,把乾涸的Mungo湖內的連綿丘陵起伏的地貌叫做Walls of China。
羅卓瑤的電影《花果飄零》開首,主角所處的背景就是這處奇異的景觀,那時候毫不知道澳洲有這麼的一個奇特的地方。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這片段刻劃了對故鄉遙遠的呼應和情懷,絕非巧合。我們走近Walls of China的觀景台,看到一些形狀奇特的小山丘,其實跟中國的長城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過由Trevor帶領進入這地域參觀的時候,天空上出現了兩架無人機四周盤旋拍攝,大家看到這情形,都顯得十分氣憤,也知道應該是在停車場附近的一些旅遊人士所為。澳洲的國家公園的範圍,明文規定禁止操作任何無人機。不過不少擁有無人機的人,並無操守,即使知道相關法例,也不遵守。隨意放無人機上半空,以為可以拍攝一些從高空下望奇特角度的影片,我並無興趣。無人機飛行時發出刺耳的噪音,令人相當煩厭。拍攝地面上的面貌和行為,也可能侵犯別人的私隱。
我們在Walls of China的一帶步行,直到看到日落的最後的一道光線,實在是一個很特別的經驗。肉眼見的比拍攝的照片更美麗。逗留的時間那麼短,能夠看到一些特別的美景,就已經是很不錯人生一頁了。
太陽下山後,大地迅速入黑起來。Trevor首先將乘客送回酒店,然後剩下我們四人直接返回Mildura的營舍。道別前,Trevor問我要不要一張他開設的畫廊的宣傳單張,我當然樂於接受。這個充滿個性、有經驗又熱愛攝影的導遊,其實並不難相處。如果要我為他的導賞團評分,我定會百分百推薦。
標題照片:Walls of China一景,拍攝於二〇二五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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