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我與我

我收到谷歌發出的電郵，告訴我在不久將來，它們不再提供監控在Dark Web上我的個人資料的報告。如果大家在系統上曾經作出這樣的要求，可能也收到這一封電郵。這些都是商業的決定。我不感錯愕，只是無限感激，証明谷歌一直在背後默默為用戶工作，直到此刻不得不告別的時候。我曾經懷疑過這封電郵的真偽，甚至想過是否屬於那些詐騙的電郵。最近我的一位朋友曾經問過我，晚上收到疑似弟弟的電郵，告訴他已經建立一個新的帳號，從今以後，就用這個吧。朋友在半睡半醒之間，只回覆一句：「收到了」，倒頭便睡。翌日醒來，用電話跟弟弟聯絡，才發現沒有這麼的一回事。幸好只是簡單的回覆，不是長篇的對話，給人套出了個人資料。所以朋友馬上封鎖和刪除疑似詐騙的電郵帳號，後續如何未知，但從今以後，必須行動起來，特別小心留意陌生來的電郵，更要反覆核對。我對他說電郵沒有智能手機那麼直接，尚有時間仔細想清楚，除非那時候你心慌意亂，胡亂回應，才給人有機可乘。朋友聽罷稍覺心安，我也希望善良的人不必蒙受這樣的苦難。既然無法知道詐騙的手法有多推陳出新，一旦收到可疑電郵，最好用拖字訣，不必心急。我一直相信Dark Web一定儲存了許多人的個人資料，懂得竅門，就可以找到需要的訊息。如果不是這封電郵，我不會記得我曾經作出建立監控Dark Web的要求。不過多年來我沒有收到谷歌特別的通知，打擾我的生活節奏，等於說我的個人敏感資料還沒有放上Dark Web，給公眾窺探我的私隱。更主要原因是我的私隱即使公開了，也沒有什麼價值。我應該滿心歡喜才是。

谷歌不再監控Dark Web，是否等於再沒有什麼系統的警告來幫忙？老實說，即使Dark Web上我的私隱公開了，也不是世界末日。谷歌的電郵中承認，Dark Web報告雖然提供有用資訊，但其實它沒有作出下一步的建議。這封電郵給了我其他的建議和連結，讓我可以依舊追蹤自己的私隱。我一看，原來根本有許多運作相似的網站，讓任何人把自己兩個相關的資料（例如姓名和住址）填上去查詢，便會得出一份簡單的報告。不過我頓時想起，我原本的目的，是希望搜尋我的私隱有沒有公開，現在結果反而自願提供了我自己真實的資料給它們。我如何可以肯定，我的資訊有沒有再經過它收集後，轉到第三者？可能你使用這些網站愈多，愈來愈証明你的身份的真確，例如身處何地，作息時間如何，習慣購買什麼東西等等，慢慢就塑造一個在網絡世界的我，可能根本就是一個公開的我。而我，從來不知道這個「我」的存在。

曾經有人告訴我，不要申請太多的信用卡，因為銀行或發卡公司會查個清楚你的信用狀況，從而評估是否你是否適合擁有。不過以我現在這個年紀，既沒有工作，也沒有固定的入息證明，獲批准的機會應該是零，所以無謂浪費時間了。不過以前我曾經非常渴望過一張信用卡。回想二十多年前到悉尼的時候，在大學的銀行分行開了一個戶口，收取薪金，平日消費只用現金。可是每每要到櫃員機或櫃臺提取現金，十分不便。購物多了起來才發現，倒不如申請一張超市的信用卡。那時候沒有什麼中央的信用狀況的資料庫，只是填寫申請表格，包括提交入息證明，便匆匆寄出，不過很快遭到拒絕。回信沒有解釋的理由，心想可能我工作年資太短，薪酬不高。後來一間總部設在西澳州的銀行擴展澳洲東部的業務，歡迎新客戶。我申請一張免年費信用卡，竟然獲得批准。雖然信用額只有數千元，但已經很足夠日常使用。這張信用卡多年來就是我的日常信用卡，因為它的確只有基本的功能，沒有什麼獎賞，但沒有年費，而且海外購物的兌換率特別好。它亦曾經提供一項獨特福利：購買出國機票附送旅遊保險。後來可能成本太高，最終取消了，但我一直很喜歡這種簡單的信用卡。朋友說澳洲的信用卡的市場大，但沒有像香港提供獎賞又有禮品的優惠，欠缺吸引力。但發卡機構一定用種種優惠和獎賞，吸引你申請一張付年費的信用卡。曾經有人分享過如果用購物的積分換飛行里數，免費得到商務艙座位的辦法。如果你跟著做，也應該得到類似的優惠，未嘗不是一㮔挑戰呢。

信用卡鼓勵消費，但用得聰明的方法就是準時償還欠款，不然會招來非常高的利息，亦影響你的信用評分。網上資料說澳洲人的信用卡欠款高達四百五十億元，其中約一百八十億元用來支付利息。這㮔愛恨交織的方便，的確非常昂貴。我有次忘記按期還款，結果除了支付利息，還有罰款，真的膽顫心驚，從此以後不能不仔細留意最後的還款日期，為免掛一漏萬，喜歡旅遊的我們，只好轉為自動轉帳好了。除了這個不便，我找不出不使用信用卡的理由。但愈來愈多的商店將信用卡公司收取的服務費轉嫁到消費者身上，變成額外的收費，令我想重回到付現金的年代。可惜習慣了，只好每次遞上信用卡前，多問一句要不要收附加費，要的話就改付現金。別人身手敏捷的用智能手機點擊即可，我卻笨拙的掏現金出來，情何以堪？

當你使用信用卡日常購物，你的生活情況和你的出現的位置就累積起來，收集到大數據裡去，你的種種屬於你非常獨特的習慣也自然歸入網上的你的人格設定。現在不少電影都敍述時空穿梭的經驗，回到過去看到從前的你，或到未來遇上將來的你。現實中更有不少失散的雙生兒巧合重遇一模一樣的另一個自己。我的記憶或許有錯：日本導演黑澤清的一部電影《Doppelgänger》的主角說過，這個世界一定有另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生活著。果然有一天，這位性格內向、壓抑、循規蹈矩的中年工程師遇到一個跟自己外貌一模一樣的人，但這個「他」的個性卻外向、衝動、自信、毫不顧忌社會規則。這個電影說的是人生的選擇。如果現在的我有日變成那樣的我，世界會變得如何？電影名字Doppelgänger 的意思就是指分身，本來是超自然的靈魂分身。但故事的終結非常日本，主角最後選擇了原來的我。以前我以為是一個虛構的寓言，但現在隨著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今天可能有不一樣的故事。如果我們的私隱不幸被人竊取，那麼我們的證件和行為模式便給複製了不只一個的我們。有朝一日，當你遇上一個外表、性格和行另一個模樣的「你」，除了驚愕之外，切莫以為是你失散多年的孿生手足。

標題照片：悉尼的夏日，拍攝於二〇二六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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