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車恐者的商場生活

約了朋友喝咖啡，相約在購物商場的咖啡店。我並不怕人，只是怕找泊車位。

星期五早上十時，我們已吃過早餐，這時來一場介乎清早與正午之間的 morning tea，像上班族短暫放下工作的片刻，剛剛好。商場距離我們家只有十分鐘車程，好處是幾乎永遠找得到泊車位。只要商場裡沒有電影院或健身中心，就很少有人長時間逗留。悉尼不少商場設有出入管制的免費限時泊車，通常只有三小時，靠近市中心的甚至縮短至兩小時。即使只是簡單購物，時間也未必寬裕；若商場稍大，要來回走幾間超市，往往只是勉強足夠。繁忙時段的大商場，更容易在車場裡團團轉，浪費的不是錢，而是耐性。我不算社恐，卻可能患上「車恐」。因為害怕找泊車位，我逐漸放棄在高峰時間進入大型商場。除非我願意不計較等候、逾時與那筆其實很不必要的支出。

今天來到的商場跟別的數層高佔地廣闊的超級巨型地標比較，只是謙卑的一座普通社區設施，方便方圓五公里左右的居民購物。裡面有基本的超市、平價零售店、書報雜誌店、首飾店、麵包店、郵局和快餐店。還有大家熟悉的KFC，就是沒有麥當勞和電影院。如果有麥當勞，相信人流早已不同。光顧麥當勞，純粹因為手機上有它的程式，連結了信用卡，打開來，可以容易付帳點餐。即使我曾經認為麥當勞是我其中之一的至愛，還是有吃厭的時候，甚至懷疑過它的價格不斷上漲得毫不合理。這裡沒有麥當勞不要緊，因為五公里外的一間較大的商場，人流較多，麥當勞就在那裡站得住腳，大家也樂於光顧。其實即使這間KFC店名氣那麼普及，也沒有看過它有什麼擁擠的時候，證明地點說明了一切，人不來，什麼名氣都沒有關係。我仔細想想，這裡沒有美食廣場，隨便坐著吃的地方也太少，難怪留不住顧客。有時候想吃，就是那霎時衝動。買了回家吃，什麼氣氛也沒有了。地方小，電影院欠奉，不必奇怪。奇怪的在停車場那一層，有個室內泳池。這是個小泳池原來屬於一所私人的游泳學校。下課後或週末假期，泳池都擠滿小孩和家長。

大半年前，在停車場通往商場入口的主要通道附近，封了圍板，不久一個州政府的服務中心便啟用了。本來沒有理由到來的人，現在要申請一些政府的服務，便可以在購物之餘，順帶完成。以前我們對於常常被強迫在網上辦理所有的事情，現在有了這個地方，自然方面得多了。這些服務中心，提供了多種州政府提供的服務，特別是考取駕駛執照，更新年度車輛登記等等。我們到外地旅遊，想申請一本國際駕駛執照，也可以到來。以往我走到大汽車保險公司NRMA的地區分店，不需要三十分鐘已經取得執照。這份有效期一年的駕駛執照，申請法很簡單：持有新州的有效駕駛執照，帶備近照和付款。可是細看這份國際執照的款式，可能沒有隨時代而變更。這本經典淡綠色的小冊子，每一頁都是另一種語文，簡單的把我的澳洲駕駛執照的資料搬過來。當然最重要的我的近照。但根據我最近在日本旅遊的經驗，租車公司的職員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看待國際執照上的照片。他們忙著交車和複印文件，其餘的大概不很重要吧。

那次趁州政府服務中心開始運作，不想跑遠，就過來申請國際駕照執照。本來過程順利，付了款，直到我遞交的照片，她看一下，動作頓時慢了下來，然後在電腦上搜索了一會，然後對我說，照片上的你戴了眼鏡，不對啊，你要拍一張沒有戴上眼鏡的照片，再交來給我吧。我看著她，想起我們護照上的照片，都是除下眼鏡拍的。她是根據證件的官方要求，又錯不了。只好怪自己跑來，如果走到以前申請的NRMA櫃台，可以已經接受我的打印照片完成一切手續了。現在付了錢，怎麼辦？她告訴我商場內的另一端，就有一間郵局，那邊可以替我拍照。於是匆匆前去了，看到郵局職員拿著一部Canon的古舊數碼相機出來，就知道凶多吉少了。結果在一幅白背幕前，沒有閃光燈的照射下，拍下了人生最真實的寫照。照片中的我，果然就是一個糟老頭的模樣：眼肚浮腫，一臉殺氣，的確就是我。既然是我，拿回給服務中心的職員看，果然就迅速發出國際駕駛執照給我。這次郵局打印了六張照片，今次用了一張。這張照片打上了日期，半年內還算是近照。自己沒有半點準備修飾一下，大錯已鑄成。為了不浪費，我打算使繼續使用它，申請新的護照。這本新的護照，將會伴隨我十年。我一向習慣只替人拍照，從來不會拍下自己的模樣。仔細看個清楚，這照片上的就是今天的我，果然青春不再。

這座商場還有一間連鎖集團旗下的麵包店。我一向甚少在這間麵包專門店購買麵包，因為它們的價格比超市稍貴。不過最近流行了一個手機程式Too Good To Good，使我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平常不會到的食店或商店，這間麵包店是參與的店舖之一。它的使用手法很簡單，下載了程式後，登記資料，設定付款方法便完成註冊。打開了程式就會根據你的所在，提供一些食店名單，例如麵包店、咖啡店和餐廳，你甚至找到IKEA的廚房。食店提供當天剩餘的食物，以盲盒的包裝方式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價錢出售。程式原來設計是不要浪費食物，與其傾倒在垃圾桶中，轉而以平價出售。我說的盲盒，英文原文叫Surprise Bag，即是事前不知道袋中是什麼食物的意思。那次發現了這家麵包店，付了不足十澳元，訂了原價三十元的食物袋。拿回來看看有兩個小披薩、六個小包、甜包和一條天然酵母麵包，份量尚算多，不過不是每一種麵包都好吃。其中最大的條狀的天然酵母麵包，作為烤麵包片尚可。跟我們平常吃的麵包比較起來，就不夠鬆軟。多放數天，除了用多士爐烤之外，基本上不好吃。

失望的不是程式，也不是麵包店。既然稱得上 Surprise Bag，就必然同時包含驚喜、驚訝與失望。我光顧了兩次，理性上，它幾乎無可挑剔。我願意給接近滿分的評分：份量充足，價錢合理。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盼望。當驚喜變得過多，到頭來便不再驚喜，而是發現那付出的三分之一價錢，始終換不到百分之一百的滿足。

標題照片：悉尼的新魚市場，也是最新落成的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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