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義工的日常

回家後心想:自己還有一點餘暇,做些義務工作回饋社會,並無不可。加上近年閱讀漸少,看得十多分鐘便打瞌睡,到底是體力差,還是遇上悶書?但翻翻書總是一種樂趣。

一個義工的日常
就是那一天的悉尼的Darling Harbour(達令港)

那天早上駕車到悉尼北岸的一個小社區,為了是前往靠近大街的心理輔導輔機構辦事處,取回一個素未謀面的同事留下的書。輔導機構旁的露天停車場入口處,特地擺放了一個鐵皮棚屋,讓任何人把書、音樂和電影光碟棄置在那裡。鐵皮棚屋無人看守,門亦沒有上鎖,扭開把手,便可以入內。我覺得有心棄置物品的人,也要確定它們是否整潔,狀況是否尚好。如果能夠整整齊齊放在紙箱中,讓人處理得容易就更好。不少朋友是愛書人,家中藏書的數量難以估計。即使澳洲平均房子大,空間不成問題,亦不免要逐漸棄置部分看過又不想再看的書。有個朋友曾經對我說過,為了解決書災,偷偷把書棄置在社區圖書館的夜間還書槽,任由圖書館職員處理。不過後來發現,這個辦法未必行得通,社區圖書館可能有取捨書籍的準則,不一定接受這些來歷不明的捐贈。而且最近我發現附近的社區圖書館採用了新設計,夜間還書槽不能隨便打開,說不定是防止人隨便投入垃圾。這個聰明的程序,是讓你先把還書放近牆上的感應器,系統確定書本屬於該圖書館,槽門才能開啟。我的朋友住在另一社區,圖書館可能快有這一著,看來他的捐贈大計可能遭受挫折了。

無論如何,決定捐贈,總比留在書架上好。我與我的某些書緣盡了,由來到這個鐵皮棚屋開始。記得那次駕車到來棄書,看到鐵棚屋內裡塑膠袋和紙箱堆積如山,近門處更因為大家太隨意擺放,再沒有空間走進去放在地上。既然如此,正打算跟著別人一樣,把我的紙箱放在其他紙箱上,轉身便走。正在猶豫之際,有個女子捧著一箱音樂光碟走近,也打算放下。我看到她的車子尾箱打開,裡面還有數箱載有音樂和電影光碟,好奇一問,原來正是逝世母親的遺物,帶來捐贈,總比送到堆填區好。只是棚屋早已堆積了不少物品,再不能接納更多的捐贈。看到這個場景,才想到身後無數煩惱,盡早斷捨離才是最高境界。其實輔導機構還設有一個大型收集點在另一個社區,不過根據網上谷歌地圖的評語,它的位置在大片樹林中,好像不很方便。而且它設有固定開放時間和櫃臺,不能隨時隨地把書棄置,甚至可能遭工作人員當面拒絕。我想起我亦有不少音樂和電影光碟,再無時間重溫,也應該大方送出。可是我的不少電影光碟是不再流行的VideoCD (VCD)制式,解像低清,等於VHS録影帶的質素,相信看得大家朦朦朧朧,吊癮非常,作為懷緬過去,伴隨那個美好又已經飛灰煙滅的年代,未嘗不可。所以即使願意送贈,於澳洲此地二手市場中出售,可能無人問津。

對的,所有捐贈的物品,經過清理,妥善儲存,然後等待輔導機構安排在大型二手書展中出售,收入撥作日常的經費開支。記憶之中書展一年四次,機構趁著在學校假期中,在一些大型私立學校舉行義賣,吸引非常多的愛書人到來尋寶。既然我認同這個既平實又清晰的目標,一切好辦。某天於是決定往他們的大型收集倉庫,看個究竟。悉尼北岸社區之間林蔭處處,所謂叢林之間,其實距離社區中心不過三分鐘車程,可能大家純屬臆測它位於世外,並無實際到來。我按照衛星導航,由我家駕車出發,一般交通情況下只需二十分鐘。入口處的確隱蔽,左隣右里全是房子,附近是住宅地段,並無土地作商業用途。輔導機構是全國性慈善機構,可能得到州和聯邦政府的協助,租地較便宜。這個捐贈收集中心位處山坡上,可建兩幢房子,地方頗大。倉庫樓高兩層,接待處和處理書籍的地方在樓上,樓下儲存書籍。露天停車場只容下約十輛車,靠近接待處和入口。接待處是個臨時攤位,只要把車駛進停車場,接待處的人會前來幫忙把你捐贈的物品送到倉庫。我只有小小的一袋,但其他人則放滿車尾箱。拿著小袋走近,接收站即時有人接收,我的書轉瞬間不知去向了。倉庫裡亦不時有工作人員走出來,把部分書籍搬進去,看來一切十分有條理呢。

回家後心想:自己還有一點餘暇,做些義務工作回饋社會,並無不可。加上近年閱讀漸少,看得十多分鐘便打瞌睡,到底是體力差,還是遇上悶書?但翻翻書總是一種樂趣。主意已定,到輔導機構的網頁上看看,找到一份網上的表格,填寫資料,也提及自己有過網上出售攝影器材的經驗,按提交按鈕便完成了。數週後在我幾乎忘記正在悉尼海港遊玩的時候,輔導機構來了個電話,問我真的有時間嗎?接著便問我加入網上售賣二手書如何?我說好啊。那麼你能夠出席一個入職訓練嗎?心想多瞭解一下也好,於是便答應了。

負責入職訓練的女士叫Nita,就是在電話中聊了數句的那一位。Nita個子小,但中氣十足,把工作和章例解釋得有條有理,不到一小時就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便簽署一些文件,內容都是和職業健康與安全、同事之間的工作態度和操守等等。雖然義務工作沒有工資,性質跟有薪的工作相同,所以不能馬馬虎虎。經驗告訴我,如果沒有好的制度和章則,只是一腔熱血,終歸一事無成。

我環顧四周,大部分的人比我更年長,亦有一些年輕人在其中。他們部分在清潔捐贈的書本,然後分門別類,放在書架上。捐贈來的除了英文的新版書舊版書,還有拼圖遊戲、音樂光碟和電影光碟,更有地圖和剪報。正在清潔書的同事看到有趣的書,便會把書送到網上售書的架上,等候我們處理。

我們出售的書都放在eBay平台上,所以就叫eBay小組。其實有不少其他的平台和網站出售二手書,它們的標價都是我們參考。因為要儘速售出,所以我們的定價會更為進取。售出了便要把書籍包裝好寄出。那天來到辦事處取書,便是因為另一組賣出了一本書,買家想一併收到其他買下的書。這樣做,我們和買家都可以節省郵費。對於我,其實只是多走了數公里,非常值得。

仔細一算,從收到電話到如今,已經有十個月,我每週輕鬆的到倉庫工作兩個半天,若有時間便會繼續下去。我這個年紀,不需要計算著日子了。這個世界太多的不如意,活著的一天已經是幸運。看到雨後一片晴朗的天空,就是難得的喜樂。


標題照片:就是那一天的悉尼的Darling Harbour(達令港),拍攝於二〇二五年四月。


作者保留所有照片及文字版權